[短篇小說] 裂縫 : 第二部. 一張空白支票

6. 電話

就係我拇指飄浮喺送出鍵上面嗰一刻。

一陣震動。

螢幕翻轉。有來電。顯示「親愛嘅」。

我停咗一停。三個視窗自動關咗。我隻手自己就撳咗接聽鍵。


「親愛嘅,係我。」

佢嘅聲音聽落好奇怪。我老婆一直都好靜,無論喺小食檔枱前、喺瞓覺前同我哋個女講嘢,定係爭拗嗰陣——佢嘅聲音都一直好穩陣。就係咁嘅佢。我哋係同學,喺我開始出嚟社會做嘢嗰陣,我喺地下商場撞到佢。嗰陣已經接近冬天尾聲。佢認得我,我亦認得佢。兩年後,我哋就結婚咗。佢係一個謹慎又體貼嘅人。佢嘅聲音從來都冇變過。

而家,喺電話另一頭,嗰把聲音竟然在發抖。

 

「有人……嚟過。」

「邊個?」

「一班陌生人。兩個着西裝嘅男人。我一開舖佢哋就入嚟,俾咗個信封落嚟,一句都冇講。我一開佢……」

我老婆沉默咗。

「係張空支票。」
  

一張空白支票。

我背靠住浴室嘅牆。我個女喺托兒所。佢今日下晝兩點先返屋企。依家幾點?十一點四十分。

「鎖實舖門,唔好畀人入嚟。」

「老公,究竟發生咩事——」

「我即刻到。」

我掛咗電話。

 

 

 

7. 奔跑

地鐵好慢。我攞咗部的士。司機開住收音機,播緊新聞:首都地區一座新落成嘅大廈倒塌,造成傷亡,原因有待調查。我望住窗外。Min-cheol嘅面孔浮現。Ji-soo嘅慘叫聲喺塵埃中逐漸消散。Jae-hoon握住我手臂嗰股力道。

真相重要。

嗰句說話喺我腦海度不停迴響。我唔知呢句說話係邊度嚟,佢就係咁存在。真相重要。比一張空白支票重要。比勒索重要。比任何可怕嘅嘢都重要。



我老婆嘅舖頭喺地鐵商場入面,喺車站附近嘅一條小巷。就係同一個商場,十年前我哋就喺度再見。十年前,佢著住大褸,領口翻起,向我行過嚟。而家,佢嘅小食檔就喺度。舖頭入面有年糕腸粉嘅香味,舊招牌掛喺牆上,我哋個女畫咗幅畫貼喺門口旁邊。

我開咗門,我老婆坐喺櫃枱後面,雙手攤喺膝頭上。張信封擺喺枱面。

我坐喺我老婆對面。

 

「你冇事呀?」

我老婆點咗點頭,眼都紅晒。

「叫你阿姨今日放學後幫手照顧吓我哋個女,就今日一日。」

我老婆冇出聲,拎起咗部手機。

我打開信封,入面係一張空支票,支票底下一張紙,上面只寫咗一句打印嘅字句。



「諗吓你屋企人。」

我合埋信封,摺好支票,放進袋入面。

「你去邊?」

「去警署。」

我老婆企起身。

「我同你去。」

「唔使。」我捉住我老婆隻手,然後放開佢。「你留喺度,開鋪做生意,照平時咁做。有咩可疑人嚟,就即刻打俾我。」

我老婆抿實咀脣,然後點咗一次頭。

我走出舖頭。

 

 

 

8. 警署


我從投幣鎖櫃拎出嗰個箱。好重。我喺地鐵站嘅行李櫃前停咗一停。拎住佢係咪做啱?一個人去係咪做啱?

我諗起敏哲。我諗起智秀。兩條腿,我隻左手。

我繼續行。



警署嘅查詢處喺一樓。喺接待櫃枱,有個中士喺度睇緊啲文件。我放低咗個箱。

「我嚟報案。呢啲係關於一間建築公司偷工減料嘅內部文件,我亦都一直收到恐嚇。」

中士抬起頭,望住我,再望向個箱。

「請稍等。」

 

佢走入後面嘅辦公室。我坐咗落張椅。透過窗戶,我望到條馬路。車子喺度駛過。只係一個普通嘅下午。

大概過咗五分鐘,有個探員行出嚟。佢遞咗張名片畀我。我接過嚟,放咗入袋。我企起身。

寫口供花咗成個鐘。個箱暫時扣留做證物。我亦一併交咗張支票。探員話:「你先返屋企,等我哋聯絡你。你都可以申請人身保護。」

我點咗點頭。

我推開門,一陣新鮮空氣湧入。我落咗樓,踏出門口。

我攞出手機,想打畀我老婆。

 

 

9. 撞擊

就喺嗰一瞬間發生。

先有聲。唔係引擎嘅咆哮,而係胎仔喺沥青地上摩擦嘅刺耳聲。就係一眨眼嘅工夫。我抬頭,同時間見到一團巨大嘅白色物體瞬間充滿我整個視野。

冇時間諗嘢。

 

砰——。

我嘅身體被拋到某個地方。冇痛楚。冇時間去感受任何痛楚。沥青撞到我個膊頭。我望到天。一朵白雲。奇怪嘅係,佢特別清晰。

我老婆。我個女。

之後就乜都冇。

 

 

 

10. 機械聲


嗶——。

嗶——。

聲音好穩定,好有節奏。我專心聽住嗰個聲,我知道自己係聽緊。我閉住雙眼。

我見到啲電線。雖然雙眼合埋,但我都見到佢哋。透明嘅喉管、幼細嘅電線,啲嘢接駁住唔知乜嘢。手背好重,好似插咗啲嘢喺度。

我聞到啲味道。消毒水味。冷氣味。張床好硬。

呢度係深切治療部?

 

好似有人喺附近。我感覺到有個人。我分唔清嗰係呼吸聲定係醫療器械嘅嗡嗡聲。

我諗起嗰個箱。我諗起嗰張偵探嘅名片。我放咗佢入袋。依家我啲袋喺邊?

我諗起我老婆。我一直想打電話畀佢。

嘀——。

嘀——。

 

我眼皮好重,每次我試開眼,佢哋又會垂返落嚟。有道光會出現,然後消失。睇落好似螢光燈。一盞白光。

我覺得好似再過一陣就可以起身。

再捱多一陣。

『 我合埋眼。
嗰機械聲冇停過。
嘀——,嘀——,嘀——。
好似有人攞住我隻手。
好暖。』

 

(待續…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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